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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樟樹

2020-11-01 10:05:00 來源:

□王念一

也許是因為年齡大了的緣故,發現自己越來越懷舊,不時會回憶起往事。

小時因為父母忙,家務基本上是由我和兩個姐姐及兩個哥哥包了。我學做家務全是由哥姐手把手教的,記得先學洗碗掃地,然后學洗衣服做飯收拾房間,我的生活習慣和獨立能力全得益于那時哥姐的培養和潛移默化。

我身體瘦弱,印象中小時候的冬天特別冷,在寫完作業和做好分配的家務后,都要出去曬太陽。在爺爺蓋的那所老房子朝南的墻下,穿著深顏色的衣服,背向太陽面向墻,陽光好像在脊背上撫摸著,暖流漫過全身的感覺很是舒適。當然,最愜意的是坐在凳子上,把腳伸到有陽光的地方,太陽透過鞋布溫暖著腳趾,癢癢的、燙燙的,就像熱水泡腳,寒意瞬間就跑得無蹤無影。就這樣,好多冬天都是經常一個人坐在門外,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幾棵高大親切的綠樹過來的。現在想起,我似乎感覺到自己是曬著太陽慢慢長大的。

換季時,在洗干凈的衣服和被子里放上一兩個樟腦丸,可用來防蟲。姐姐告訴我,樟腦丸是用樟樹提煉制作的,因為香氣濃郁有醒腦清神的功效,所以叫樟腦丸。樟樹的枝干和花有香味,所以又叫香樟樹,對面幾棵高大的綠樹就是香樟樹。從那時起,我就喜歡上香樟樹,經常想:要是斜對面的香樟樹生在屋邊就美妙了。

哥哥姐姐長大后,陸續離開老家到大城市工作和生活。我也不例外,幾乎是復制了他們的人生軌跡:讀書,工作,結婚,生子,日子過的瑣碎平常。或許是生活太過平淡了,想給自己一些壓力,在小孩出生那年,貸款買了套房子。房子不大,三面采光,那個朝南能給我在冬天整日曬太陽的陽臺是我選房的一個重要原因,而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書房外新種了六棵香樟樹。

住進新房要經歷一個艱苦的過程。從房間的安排,到裝修,大至家具電器,小至碗筷羹碟,林林總總,都得親自把關,這一幕幕恍如就在昨天。正式入住時,我特有成就感。

孩子出生后,連續好長一段時間親朋好友都前來祝福,孩子的哭鬧聲,親朋的祝福聲,平添了許多喜慶的氣息。初衷曬太陽的陽臺,整日掛滿了孩子的衣服和毛巾,五顏六色,一陣風吹來,衣服搖擺,日影閃爍,好像在和陽光捉迷藏。當然,冬天的陽臺是最美的,不但是我,就連保姆也喜歡抱著小孩在陽臺曬太陽。保姆善解人意,對我家的陽臺不吝贊美,說是她見過最舒服的陽臺。記得最有意思的一次是:也是冬天,中午時分,保姆竟然提議在陽臺給孩子洗澡,我當然是全力配合。保姆一手托住孩子,一手拿毛巾不緊不慢地往孩子身上沾水,孩子好像也很是享受這新鮮的洗澡場所,小手拍打著,小腳蹬踢著,“呀呀”開心地笑著。熱氣氤氳,陽光在澡盆的水面折射著迷人的光亮。這時,我不但陶醉于作為一個母親的天倫之樂中,也為自己通過努力擁有這樣一個舒適的陽臺而感到滿足。

轉眼間,孩子上六年級了。有一天,他問我,他能不能到別的城市上初中。我猜到他的愿望,他想到與他感情最深的表哥那去念書。我尊重他的選擇,但前提是必須他自己考上。緊接著,小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,每個周末都安排得井井有條。那年,書房的使用率是最高的,孩子每天都在書房學習到很晚。小學生忍耐力和自制力畢竟有限,不時會走神或發呆,或者碰到難題難免煩躁,為及時提醒和疏導,我得時刻留意,所以下班后陪伴孩子是我的首要任務。

書房朝東,太陽一出來就能照進陽光。因為每天起來得太早,我們根本無暇顧及陽光是什么時候爬進來的,倒是窗外的香樟樹最解風情,不時有陣陣的清香飄進書房,怡人心神。

因為對香樟樹日久生情,所以我不時凝視著窗外。記得給孩子講使用樟腦丸的往事時,孩子曾編了個稚氣的順口溜:香樟樹陪媽媽,媽媽陪我,我陪香樟樹。

在香樟樹花開最茂盛的季節,孩子終于實現了愿望,考上了他心儀的學校。在接到孩子入學的微信時,我剛好在書房看著香樟樹。香樟樹不但見證了孩子的努力,而且陪伴我從青年走到了中年,我不禁回憶起自己的考取執業證書的艱難歷程。

我有一個永遠值得尊敬和懷念的父親,在很多人的眼中,我們兄弟姐妹是在父親的庇護下長大的。但父親一直鼓勵和要求我們靠自己的努力來創造美好的生活。

所以,我從小就立志用自己的行動來證明自己,我的身體雖然弱小,但我同樣可以追逐自己的夢想。那年,香樟樹開始結果的季節,我全力投入到執業資格考試的備考中。

冬天,北風呼嘯,怕冷的我坐在頂樓,感到如同置身冰窖之中;夏日的頂樓熱得像個蒸籠,每晚不但汗流浹背,而且還要忍受蚊子的圍攻。日復一日,但我忍受著所有的不適,咬牙堅持,一刻時間都沒有浪費。

功夫不負有心人,我終于考取了職業生涯中的第一個專業執業證書。我證明了自己,我慶幸自己一直堅持心中的理想,考取這個執業證書已超出了使用的意義。此后在參加職務選拔考試中,我又成為其中一個幸運兒。回頭看,我一步一步走出了一段艱苦而充實的人生足跡,我時常感謝這種信念一直陪伴著我。

靠自己付出收獲的果實,才是最甜美的。現在,我更加深刻體會到父親要我們獨立堅強的初衷。

孩子終于盼來了初中開學的第一天,看到寬敞明亮的教室、整潔舒適的宿舍、干凈衛生的飯堂、綠色的操場、充滿朝氣的同學,我從心底里為孩子感到高興。報名后,孩子說一定要考上這里的高中,我馬上鼓勵他說:“實現愿望要靠自己努力。”我們邊看邊走邊聊,當提著行李走到宿舍樓時,孩子指著前面一排樹,急切地說:“媽媽,快看,香樟樹,和我們家書房窗下一樣的。”順著小孩的手指方向看,陽光下的香樟樹格外翠綠,枝頭上結滿了果實,微風吹來,清香彌漫。

孩子看著香樟樹,眼神顯得興奮而明亮,此時,我猛地覺得香樟樹已經根植在我和孩子心中。

但愿美麗的香樟樹能一直陪伴著我們。

編輯:梁軼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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